《风荷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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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觉间已至四月,本朝以孝治天下,每年清明,皇帝都要亲率文武百官前往皇陵举行祭祀大典。
今年尤为隆重,因国丧期将满,前朝御史奏请广纳妃嫔,以充后宫,虽被皇帝压下,但朝野间却议论纷纷,遂皇帝此番率百官谒陵,亦有安定人心之意。
东方泛白,晨光熹微,宫中已是一片肃穆的喧腾。
沈含章寅时就起身,她和素云以及坤宁宫一众宫女,伺候楚明怡梳妆。
楚明怡身着翟衣,她头戴九龙九凤冠,两侧各插博鬓,浑身透着端庄的气质。
沈含章走上前来,她颇为轻柔地替楚明怡系好革带,随即奉上深青色的蔽膝,动作十分熟稔。
楚明怡回头,她神色关切,语气温和道:“含章,你的脸色不大好。”
沈含章顿了顿,笑道:“许是昨夜没睡好,娘娘不必挂心。”
她夜里确实没有歇息好,自那日在宫道上遇到皇帝,挣脱逃走之后,她夜夜惊梦,总是梦见他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,深不见底,像是幽深的潭水,随时要将她吞没。
所幸这半月来皇帝再未踏足坤宁宫,仿佛那日之事从未发生过。
沈含章起初提心吊胆,生怕龙颜大怒,降罪于她,过了几日发觉皇帝并未来寻她,才暗自松了一口气,只当是皇帝一时兴起,过后便忘了她。
辰时正,銮驾出宫。
宫门戒严,依仗森严,前有锦衣卫开道,后有禁军,其后是庞大的仪仗队,遮天蔽日。
皇帝乘御马,他面容肃穆,头戴红樱白翎盔,身着甲胄,腰间佩剑,浑身透着威严的气势,而皇后楚明怡则是乘坐玉辂,凤冠霞帔,神色端庄,不肯露半分疲倦。
宫人内侍和文武百官各乘马车随行,依仗出了正阳门,经大明门,沿着御道向西,待过承天门,再转向北,浩浩荡荡地向皇陵而去。
楚明怡看着给自己捶腿的沈含章,她眼神心疼,劝道:“含章,你歇歇吧,离到皇陵还早。”
“奴婢不累。”沈含章摇了摇头,笑道。
楚明怡看着沈含章,她欲言又止,最终没说什么。
皇陵位于京城西北的天寿山,是太宗皇帝钦定,自太宗以下,历代先皇皆葬于此,陵寝依山而建,气势恢宏,与天接壤。
待到达皇陵,祭祀大典正式举行,大殿之中,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香火缭绕,庄严肃穆。
皇帝及扈从官员均着青服,皇后则换素雅常服,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,读祝百官诵祭文,回荡在殿宇之间。
沈含章跪在楚明怡的身后,她看着庄严巍峨的大殿,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。
她掀起眼帘,看着皇帝跪在最前方,不知为何在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,其实也很孤独。
祭祀结束,天色已近黄昏,皇帝在行宫设宴,犒赏随行的文武百官,楚明怡身子不适,她先行回到寝殿休息。
沈含章伺候她用了些清粥小菜,楚明怡胃口不好,未用多少。
“你也去歇着吧。”楚明怡轻声道,“这边有苏嬷嬷在,过几日还要回銮,路上辛苦。”
沈含章颔首,她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她站在廊下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,不由得想起陆淮安。
他是禁军,此番自然随驾护卫,也在行宫驻扎。
她已有多日未见他的面,心中思念,便趁着四下无人,悄悄地往禁军驻守的方向走去。
行宫依山而建,禁军的营房在西侧偏院。
沈含章提着灯笼,她沿着回廊走过去,心中既欢喜又忐忑,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。
待转过一道月洞门,她远远地看见陆淮安站在廊柱下,身着甲胄,腰佩长刀,身姿挺拔如松。
陆淮安听到动静,他转过头,眼中一亮,快步迎了过来。
“含章。”陆淮安环顾四周,他压低嗓音,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,询问道,“你不是在侍奉皇后娘娘,怎地有空过来?”
沈含章走到他面前,她仰头看着他俊朗的面容,轻声道:“幸得皇后娘娘体恤,我才有空来寻你。”
陆淮安见四下无人,他伸手将她拉到廊柱的阴影里,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,他手掌宽厚而温暖,带着薄茧,让她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。
“对了,上回你说皇后娘娘要为我们赐婚,可是真的?”陆淮安眼中带着期待,询问道。
沈含章点了点头,她垂眸,脸颊微红,羞涩道:“娘娘是这么说的,她还说要给外祖母写信,就是不知何时定下。”
陆淮安低声笑道:“太好了,含章,我等你这么久,总算等到这一日了。”
沈含章心中一甜,她靠在他的肩头,轻声道:“淮安哥哥,我有些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,怕我们走不到那一日。”沈含章面露犹豫,她的嗓音低了下去,突然想起皇帝深沉的眼眸,心中生出一丝不安。
陆淮安看着她白净如瓷的小脸,她眼眸如秋水般柔和,清莹莹的,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别怕,有我在,等我们成婚,就可以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。”陆淮安温声安抚道。
听了这话,沈含章垂下眼眸,莹白如花的脸浮现出一抹羞涩,宛如柔嫩的玉兰花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陆淮安见她唇角噙着羞怯的笑意,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。
沈含章将脸埋在他肩头,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心中的不安逐渐散去。
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,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,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幕。
皇帝本是无意间走到此处。
今日祭祀完毕,他心中怅然,遂屏退随从,独自一人在行宫中走走,不料竟看见这一幕。
他心心念念的女子,正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,笑靥如花。
皇帝脸色阴沉,他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真是好一段郎情妾意。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她那日对他避之不及,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,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,没有半分情意。
她怕他,她躲他,都是因为这个男人。
皇帝站在假山后,他嘴唇紧抿,眉宇间满是阴沉。
他想冲出去,想质问沈含章,可他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皇帝想起自己这些时日以来,夜夜辗转难眠,脑海中全是她的影子。
她站在玉兰树下捡花的模样,她捧着茶盏时低垂的眉眼,她被他拦住时惊慌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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